[老烟斗鬼故事]惊奇实录17:生蛇蛊

泰国的降头,云贵的蛊,都是令人谈之色变的。

但对于这些,我向来有些不以为然。我总觉得,这无非是夸大其词。其实,降头也好,蛊也罢,只是利用一些细菌或病毒而已。

不过兰花哥却和我截然不同,他对蛊的追求似乎到了痴迷的程度。他觉得总有一天自己能研制出一种爱情蛊,能让他的爱情缘大增。

兰花哥说,他之所以有这么坚定的信念,源于早年曾亲身采访过的一次经历。

那次,兰花哥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采访了一个村民(故事以村民的口吻叙述):

我家住在豫西的李家村,村里人丁单薄,年轻的老早就出去打工赚钱了。可是前些日子却破天荒地搬来了两个人,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只是突然有一天人们醒来的时候发现村里靠近山上的地方多了座木房子,接着父子俩人就出现了。

做父亲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红光满面,面容粗犷,走起路来大老远就听到他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可是儿子却相反,今年十二岁了,胸围还不如我们村里那个六岁的肥妞,偏偏头又特别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我们听见那个汉子叫他小石。

我们经常怀疑小石是不是哑巴,因为从来没听见他说过话。他整天用阴冷的眼光看着别人。看到他的眼神,我总会联想起恐怖的蛇,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欠了他们父子的债。不过,那个中年汉子倒是特别热情,哪家有事总会主动帮忙,只是从来不让人到他家去。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村里的人都会把自家饭桌搬到那棵百年大桑树下,东家长西家短,比如说哪家媳妇把内衣穿在外面啦,谁家的男人走路看女人不小心掉到粪坑里去了,这就是一天中唯一的娱乐节目。

小石总是默默无言,每次他自己的饭盒总是藏得神神秘秘的,要吃饭了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村里人都说,真是龙生九子,个个都不一样。只有小纪总是不屑地撇撇嘴,什么龙呀,明明是乌龟生蟑螂。

小纪是我们村里的孩子王。我从小瘦瘦弱弱的,又想狐假虎威,于是整天跟在小纪后面。

小石自然没少吃我们的苦头。有一次,小纪竟拿着一小块红色的药皂对小石说:“这是我妈带回来的红糖,分给你一块,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小石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过去了。看着白色的泡沫从一脸惊愕的小石嘴里不断涌出来,小纪和我都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天傍晚,像往常一样,大家又聚在大桑树下吃饭。李婶的女儿肥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把小石不知藏在何处的饭盒找了出来,正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从饭盒里捏起一块黑乎乎的肉,准备往嘴巴里送。谁知到中年汉子跟火烧屁股似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打翻了饭盒,大喝一声:“这东西不能吃!”村里的人一下子呆住了,可怜的肥妞都吓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扯着喉咙大哭。李婶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什么东西,谁稀罕!”

那汉子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讪讪地坐着。从头到尾,小石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似的。

大家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有一次王伯和中年汉子拚酒,酒至酣处,王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么一个儿子,也不容易!”

汉子酒喝多了,说:“我不是他父亲。”

“哦,那继父做成这样更难得!”

“也不是。”

王伯心下好奇,继续追问。可是汉子好像有点清醒了,任凭你怎么问就是咬紧牙关。

而小石一直是老样子,一张讨债脸,只是看见小纪的时候总会狠狠地蹬着他。

小石每次被我们“修理”的时候,不哭不叫,就拿怪吓人的眼神阴阴地蹬着你。可越是这样,小纪就打得越凶。那天,小石的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血,我吓坏了,赶紧拉住小纪。小石慢慢地站起身来,从容地整了整衣服,盯着小纪,以自一顿地说:“我记住你了。”

这是他到我们村里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

过几天,我跟着小纪到山上采野菜。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小石家附近。小纪说,既然来了,干脆就顺便过去赏那个哑巴点东西。我们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确定大汉不在,这才大摇大摆进去。小石一见我们,惊愕得像兔子一样蹦得老高,嘴巴里都可以塞一个大拳头了。

老子今天有空,特地来问候问候你!小纪直往里面闯。

房子里面空荡荡的,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缸,缸口用村里大桑树的叶子盖着。小纪伸手去拨开桑树叶,谁知道小石突然扑了上来,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压住他,接着小纪一脚把他踢出去,掀开桑叶,里面——竟然是蛇!小纪满不在乎地说,靠,原来是死蛇,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呢!我定神一看,缸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液体,看样子还挺粘的,液体中间放着一条蛇,身子泡在黑色浆糊里,只有头露在外面,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活的呢。小纪随手扯了一条蛇出来:“正好,老子打累了,拿一条回去补补。那小子刚才力气大得离谱,说不定是因为吃了这些东西。”。

说完,小纪便迈步走出屋。我赶紧跟了出去,随手拿了一根缸口上的桑树枝来壮胆。我们出了房子,小石早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血迹也擦干净了,只是眼睛和颧骨上还有几块乌青。他站在房门口,眼中又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看着我们走过去,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小子被打傻了,小纪说。

回来后,小纪在村里的稻草场上挑了些干草,又从家里拿了个瓦罐,接着叫上几个兄弟,用砖头一堆,就成了个临时的炉灶。他接着把蛇剁碎了,在野外做蛇肉羹。没多久,肉香四溢,众人跟饿死鬼似的抢着吃。我觉得蛇肉恶心,因此站在一边干看着。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个影子一闪,有点像小石。我说了,小纪大笑:“那小子大概是来参加蛇朋友的追悼会吧。”

过了几天,收拾房子的时候,我发现从小石屋里带回来的桑树叶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好像被蚕啃过一样。奇怪,我家没养蚕呀,小石家都是些死蛇,更不可能了。

接下来几天都没看到汉子到村里来,一向活跃的小纪也不见踪影。我忍不住好奇,于是到小纪家找他。才到门口,只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震天的哭声,冲进去一看,小纪的爸妈和兄弟姐妹正围着一个人哭得呼天抢地,那个人——是小纪!

他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前几天小纪一直说头乱哄哄的,老是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叫,以为是头痛,过两天就好了。可是越来越严重,后来又说听见自己脑子里好像有虫子在里面吃东西的咂咂声。昨晚倒是没有动静,家人以为好不容易睡着了,都不敢去打扰他。谁知今天早上叫醒他的时候,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手指一探,已经没气息了!

我感伤地看着小纪,小纪的脸栩栩如生,只是后脑勺不知什么缘故凹了一大块进去。他妈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拿着布巾把小纪耳边一些金黄色的脏污擦掉。

小纪下葬在山上的坟地。那天下着靡靡细雨,我没等仪式完就先回去。下山的时候正好碰见小石和中年汉子,我心下好奇,偷偷跟了上去。跟到一半,中年汉子发现我,回头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在这时,小石突然扑上来,手一扬,我眼前一黑,接着便不省人事......

醒来后,已经在家里。妈拍着胸口喘气:“我们送葬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晕倒在村边,吓死人了。”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件。我拆开一看,中年汉子寄过来的,信中说了他们的故事。

小石家是壮族人,世代养蛊。壮族人以蛇制蛊,有阴蛇和生蛇两种。阴蛇蛊就是在端午之日,将蛇研成粉末,供奉在五瘟神像前,久而久之,自然成了毒物。生蛇蛊要歹毒得多,就是将百蛇密封在缸内,让其自相残杀。经年后,独存的那条蛇便可用来作蛊。接着将蛊卵放入蛇口,等蛊成行后,吸足了蛇的毒气,蛇便会死去。

最后,将死蛇放入缸内,用特制毒水浸泡,以毒来养蛇口内的蛊虫。只是这种蛊毒太过霸道,一旦积聚过度,可能会反噬蛊虫本身。所以,每天都要给蛊虫进食可解毒的百年桑树叶,以防毒性积聚过多。中蛊后,蛊入身则成形,在脑部乱咬,严重的会经常听到脑子里有蛊虫行动翻转的声音。成形的蛊虫全身金黄,浑身沾满金黄色的粉末,半夜经常会爬出耳朵排泄。中蛊的人死后因为脑髓被蚕食干净,脑后会有一个凹陷的大洞。生蛇蛊,连下蛊人也无法可解。

那汉子接着写道,据本族元老所说,生蛇蛊太过歹毒,有违好生之德,因此养生蛇蛊的人家一般都不得善终,导致族人大都不愿把生蛇蛊传下来,以免害人害己。而小石一家正是本族中为数不多的会养生蛇蛊的人家之一。

因为在娘胎中的时候,父母仍然继续接触生蛇蛊,所以小石一出生身上就带有生蛇蛊的蛊毒,还好通过母体间接接触的蛊毒则可以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控制蛊毒。小石每天吃饭的时候,饭盒里黑乎乎的肉便是用来做生蛇蛊的蛇肉。

而人们一般只知道蛊毒害人,却不知道其实也可以用来救人。中年汉子和小石家是邻居,有一次上山采药,被毒蛇咬伤,多亏小石的父亲用蛊毒解了蛇毒。没几年,小石的父母就双双病死了。

中年汉子为了让小石换个环境,于是就迁到我们村里。至于送葬回来的路上,小石只是一时兴起,跟我开了个玩笑,故意吓我的。他那天放的只是阴蛇蛊,三天后就会自动化解。

中年汉子在信最后又叮嘱说,小纪因为蛇肉吃得最多,毒性发作也最快。其他人虽然无性命之忧,恐怕也不容乐观。

过了几天,村里又发生了件怪事,跟小纪一块去吃蛇肉的那几个兄弟,突然变得痴痴呆呆,怎么也治不好。

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每次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脑子都会浮现出小石孤独而又落寞的眼神。

这份档案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我问兰花哥:“这就是你坚持研究蛊术的原因吗?”

兰花哥点点头:“病急乱投医,没办法。谁叫那些臭男人没眼光,不知道老娘是个宝。哎,老娘都发霉了,再不抓个壮丁来,都得腐烂了。”

对于兰花哥,我向来都无语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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